能掏的钱都掏了，可是房款的首付款还差2万多，明天就是交款的最后期限了，如果钱再不到位，那套漂亮、宽大的房子将不再属于我。售楼小姐一天好几个电话，不停地催款，半鼓惑半威胁地说，那可是景观房，后面想要的人可都排着队呢！再拖，可就是别人的了！

    本来是可以买一小套的，但我觉得自己在租来的那套小房子憋屈了那么久，受够了房小所带来的各种苦楚，这次一定要出一口气，买一个大的。况且，我又不是没有那个偿还能力，别人都买得起大套的，为什么自己就不能？买！

    话虽然是这么说，但眼前的我的确还是有些困难的，16万多的首付款，一次性拿出来，毕竟也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事。

    我不想向身边的朋友借，怕被他们拒绝和瞧不起，左思右想，最后只得再次求救于在老家做小本生意的父亲。父亲之前已经把他近3万元的积蓄全都给了我了，再次开口，我也有些不大好意思，只得在电话里和他说，爸，你帮我借一些，我来还就是。父亲叹了一口气，说，咋要那么多钱呀，我出去试试，能不能借到，我不敢打包票。

    一天的时间实在是太短暂，一晃就到了第二天的下午。可父亲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，售楼小姐的电话像机关枪一样朝我扫来。我坐不住了，只得开始不停地拨打父亲的手机，可是，每次父亲都摁了不接，这么紧急的事情，居然不接电话！一时间，我对父亲心生了不少不满。

    下午4点半，父亲的电话终于来了，他是用公话打的。父亲兴奋地对我说，钱借到了，自己现在就在镇上的银行，赶快把银行卡号告诉我。既然钱已经拿到，那就是皆大欢喜，我压了压心中的怒火，问父亲有没有笔？父亲说，忘带了，银行里的笔也不好使。我想了想，说，那我把卡号发到你手机上吧，说后就挂了电话。很快，我就卡号发到了父亲的手机上。

    15分钟后，再打父亲的手机，父亲还是挂，然后又用公话回了过去，父亲对我说，你再等会，我正找人帮我看卡号号码呢，自己不会弄手机信息。

    墙上的闹钟很快就要走到5点了，钱再不过来，房子就真黄了，想到这里，我终于忍不住对父亲发起了火：“你就不能直接接吗？我打你的，你接也不要钱！”“我接不要钱，那你打要钱呀，我用公话回，便宜。”父亲好像并没有觉察到我的情绪，在那头得意地说。我忍无可忍，觉得小农意识，已经把我和父亲的距离拉得很远了。

    好在，钱总算在关键时刻到了，想到不久之后，自己就能站在140多平方米的房子里，整个城市的风景都尽收眼底，我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。

    半年后，新房的钥匙终于拿到手了，那天，我特意邀请父亲过来看看，他在电话里满口答应，可结果，来的却是小妹。

    站在宽敞漂亮的新房里，我对小妹说，要是爸看到这么大的房子，一定高兴死了，他一辈子可都没见过这么好的房子呀！

    不想，小妹却摇头，说，哥，你知道吗，爸为了给你借钱，把老脸都丢尽了，那2万元是他到处给人陪笑脸，跑了十几家才凑齐的。然后又顶着烈日，骑了一个多小时的车，到镇上给你汇钱。为了帮你省电话费，他宁愿不接你电话，而你还不给他好颜色看。

    小妹继续说道：“爸说，他宁愿你不在城里上班，宁愿你不买这么大的房子。你买房所花的钱，搁我们老家能做十几间房，甚至能买下一个村子了。你给他带来的不是荣耀，而是负担；爸一辈子没有什么大的负担，年老，快快入土了，却有了……”

    末了，小妹又告诉我，爸之所以今天不来，是因为赶时间去县城进货了，他要尽早替你把那2万元还上。

    我哑口无言，原来，我一直为自己卑微，小农意识的家庭背景和斤斤计较的父亲而怨，完全忽视了自己的行为对父亲所造成的心灵负担和伤害。

    那一套房子，居然让父亲背负上沉重的心理负担。（晓新）